两人落座,寒暄几句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当下的战局。
“前线打得热闹啊。”
庞炳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感慨道:“听说把黄河桥都给炸了,现在华北方面的主力部队正在泉城城下围着那个十二军打。”
“是啊。”
于学忠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恍惚,“这一仗,可打的真威风”
“看着他们现在的打法,我不由得想起了当年。。”
于学忠看向庞炳勋,声音低沉:“民国二十七年,徐州。”
庞炳勋的手微微一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神色变得肃穆起来,那是两人唯一的交集,也是他们这辈子最值得拿出来说的一段经历。
“那时候,在李德邻长官的指挥下。”
于学忠回忆道:“我在淮河,你在临沂,咱们一南一北,给徐州守大门。”
“嘿”
庞炳勋苦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的伤腿:“那时候我虽然只有这半条命,但我庞某人敢拍着胸脯说,在临沂,我没给中国人丢脸!”
“板垣征四郎那个老鬼子,那是日军的精锐啊!”
“我就带着那帮残兵败将,硬是跟他死磕了七天七夜!”
“要不是荩臣老弟不计前嫌,带着59军急行军赶来增援,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埋在临沂城下了。”
提到张自忠,两人的眼眶都有些发红。
于学忠长叹一声:“是啊,那时候咱们虽然穷,虽然各有各的算盘,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那是真拿命去填啊。”
“我在淮河面对的是日军第13师团,也是不逊色于第五师团的甲种精锐部队”
“那时候咱们哪有什么重炮?”
“哪有什么坦克,全靠弟兄们的血肉之躯。”
“还有川军那帮弟兄,穿着草鞋,拿着膛线都磨平的老套筒。”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
良久,庞炳勋才打破了沉寂,他看着于学忠,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与佩服:“孝侯兄,说实话,当初在临沂的时候,我对楚云飞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
“我觉得他太年轻,也太狂,也妒忌李长官为何如此看重他。”
“看看现在?”
“咱们这辈子没做完的事,没能报的仇,这后生替咱们做到了。”
于学忠站起身,走到门口,目光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是他的故乡,是松花江流过的地方,是他魂牵梦绕的黑土地。
作为东北军的将领,丢了东北,是他一生的痛。
“是啊,更陈兄。”
于学忠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这次来,其实就是想找个懂行的人说说话。”
“我还是前两天听说楚云飞炸了关东军的军列,把那帮不可一世的关东军精锐淹死在黄河里。”
于学忠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这帮狗崽子毕竟是霸占了我老家十几年的仇人!”
庞炳勋尚未来得及出声安慰,
于学忠迅速转过身,看着庞炳勋,眼中满是期待:“不瞒你说,我现在就盼着一件事,那就是盼着他能早点打下泉城,盼着他能挥师出关!”
“只要能看到光复东北的那一天,那我这辈子,算是能闭上眼了。。”
庞炳勋动容了,他站起身,也不顾手上还有泥,重重地拍了拍于学忠的肩膀:“凯旋的那一天不会太远,等到那时候,咱们再摆上几桌酒,好好祭奠一下当年在徐州、在临沂、在滕县牺牲的老弟兄们!”
“到时候,我们就告诉他们,这国,守住了,他们的仇也报了。”
两双苍老的大手紧紧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