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打成这样啊……”李桐簪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虽也怕极了此时面无表情的沈容溪,却还是颤抖着走上前,掏出锦帕,小心翼翼地擦去时矫云唇角的血迹,“义兄方才喊了好几次住手,你,你为何不听啊……”
“我……”沙哑的声音自口中传出,却迟迟说不出理由。
张小小早已哭红了眼睛,她怯生生地靠近时矫云,想伸手抱她,又怕碰疼她的伤口,只能攥着她的衣角,蹲在一旁默默抽噎,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惹恼了沈容溪。
沈容溪背对着两人,反复深呼吸了数次,才勉强将那股焚心的怒火压下去。她指尖微动,用剩余的心愿值兑换了一瓶内伤药,而后从袖口取出,递向李桐簪。
“桐簪,这是我师傅留下的内伤药。”她的声音缓和些许,“每日两次,每次一粒,交给你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还有事要处理,便先走了。”
李桐簪慌忙接过药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沈容溪却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话音落,她足尖一点运起轻功,朝着村外的方向疾驰而去,几个呼吸间,身影便消失在了巷口尽头。
时矫云抬头望着沈容溪逐渐消失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猛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她指尖狠狠碾过那刺痛的伤口,唇角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不知是委屈,是不甘,还是怕她这一走,便再也不回来了。
沈容溪哽着一口气,足尖点地,运起轻功朝着原身常去的那座山间亭子疾驰。风掠过耳畔,带起她的发丝,却吹不散胸口那股灼人的戾气。她重重落在亭角的青石板上,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转身对着空旷的山林朗声喊:“影卫先生,请你们暂时远离我,让我一个人静静。”
云影与云踪对视一眼,点头确认后,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片区域。
“107,红外检测是否有人窥视。”沈容溪撑着木栏边缘,胸口剧烈起伏,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回答宿主,并无。]107的回复速度很快,冰冷的机械音像是一剂镇定剂,勉强拉回了沈容溪的一丝理智。
她闭紧双眼,深深吸了几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翻涌的怒意。她猛地站直身体,对着萧瑟的山林放声怒吼:“去他大爷的!!!”
喊骂声撕裂了山间的寂静,震得枝头的飞鸟扑棱棱飞起,盘旋着消失在天际。107见状识趣地选择了沉默,冰冷的数据库飞速运转,却没敢再发出半点声响,生怕触了沈容溪的霉头。
她就那样站在亭中,一遍遍地喊着,骂着,直到嗓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直到半个时辰过去,胸中的那股怒气才渐渐散了些。
这时,亭子里缓缓响起一阵轻柔的纯音乐,旋律舒缓却带着程式化的僵硬。107见她情绪平复了些许,才开口询问:[宿主,您为什么如此生气?是因为女主不听您的话吗?]
“不知道。”沈容溪哑着嗓子回答,她垂眸看向被自己一通怒吼,却依旧平静的山林,枯黄的落叶在风里打着旋儿,最终落进泥地里,“我也不知道我气什么。”
她靠在冰冷的亭柱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缝里的青苔。是气时矫云笑着和云见深说悄悄话?还是气她明明可以躲开,却偏要硬着头皮迎战,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亦或是,气自己。气自己有什么理由生气,又以什么身份吃醋?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疼得她鼻尖发酸。
想不明白。
“107,我要是真有个师傅就好了……”沈容溪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滑落,砸在地上,瞬间破碎成几瓣,悄无声息地泅入泥里。
[……]107沉默,它飞速搜寻了整个数据库,翻遍了所有关于安慰的词条,却没有找到100%符合此刻情景的话语,只能继续播放那舒缓却僵硬的纯音乐,任由它在寂静的山林里缓缓流淌。
九月中旬的秋天寒意更甚,沈容溪坐在木椅上放空思绪,寒风将她的鼻子耳朵吹得通红,她已经在亭子里呆了约莫两个小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宿主,你不回去吗?夜间风很大,且温度低,如果你不用内力护体的话,有85%的概率会感冒。]
“那就感冒吧,正好给自己一个休息的时间,”沈容溪抽了抽鼻子,呼出一口热气,“来这里这么久,我没有一天是好好休息过的。”
[……]107虽然还想劝沈容溪不要耽误进度,但看着她目前这幅心不在焉的样子,那些规劝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好困啊107,”沈容溪头有些闷,靠在柱子上有些倦怠地垂眸,“你说,我要是在这睡一会儿的话,会冻死吗?”
[回答宿主,不会,但您感冒的概率会提到98%。]
“好吧,随他了。”沈容溪困倦地阖上眸子,意识逐渐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