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门开了。里面光线昏暗,隐约可见是间值宿的房间,靠墙一张大通铺,铺盖凌乱。地上有些散乱的杂物,但依旧空无一人。
接着是左边那间,像是堆放杂物的,更加凌乱,但也无人。
只剩下右边那间,门关得最严实。
周头领亲自上前,侧身贴在门边石墙上,听了片刻,猛地一脚踹在门板下部!
“嘭!”
门被踹开,撞在里面的墙壁上,又弹回些许。
一股更浓的、混合着血腥和那甜腻腐臭的气味,扑面而出。
屋内比外面更暗。周头领等了几息,等气味散开些,才举步踏入。两名护卫举着临时点燃的火把跟了进去。
火光照亮了屋内景象。
这是一间稍大的屋子,似乎是头目居住和处理公务之所。有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简陋的木架。此刻,桌椅翻倒,木架上的文书卷宗散落一地,许多被踩踏得污浊不堪。地上、墙上,喷洒着大片大片的、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迹,有些呈拖拽状,从屋内一直延伸到里侧一扇小门处。那扇小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通往何处。
最令人心悸的是,在屋子中央那片最浓的血泊旁,丢弃着一件土司兵丁常穿的、染满血污的皮甲,皮甲旁边,还有半截断裂的腰刀。
没有尸体。
只有血,大量的血,和遗留的衣物武器。
“人不见了……”一个举着火把的护卫声音有些发干。
周头领蹲下身,仔细查看血迹和拖痕,又捡起那半截腰刀看了看断口。断口参差不齐,不像被利器斩断,倒像是被巨力……生生扭断或砸断的。他脸色铁青,站起身,走到那扇半开的小门前。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的石阶,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一股更阴冷潮湿的、带着浓重土腥和水汽的风,从下面倒灌上来。
“下面是什么?”胡掌柜也跟了进来,捂着鼻子问。
“地窖?还是通往别处的密道?”周头领用火把照了照,石阶上也有深色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向下。“哨卡建在崖壁上,下面可能是以前的溶洞或者采矿的坑道,被他们利用了。”
“要……下去看看吗?”胡掌柜声音发颤。
周头领沉默片刻,摇头:“天色已晚,下面情况不明。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一下,立刻穿过哨卡,去前面的炭窑。”
他看了一眼满屋狼藉和血迹,眼神冰冷:“这事,到了孟养城,必须立刻报知土司府。云盘哨的人,恐怕凶多吉少。”
众人退出这间充满血腥气的屋子,回到院落。气氛凝重得如同结了冰。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匆忙收拾准备重新上路的脚步声。
云青帮着将挡路的杂物搬开,目光却再次落在那扇通往地下的小门上。阿洙站在他身边,脸色微白。那地下传来的阴冷气息,让她体内的水脉之力躁动不安,隐隐传来一种类似“悲鸣”的微弱感应,冰冷而绝望。
“走。”云青低声道,轻轻拉了她胳膊一下。
阿洙收回目光,跟着他快步走出哨卡院落。
车队重新启动,穿过洞开的哨卡大门,驶上了另一侧继续南下的官道。直到走出很远,将那黑黢黢的哨楼彻底甩在身后暮色中,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一些,但那种无形的压抑和恐惧,却已深深植根在每个人心里。
胡掌柜和周头领并骑走在前面,低声交谈着,脸色都十分难看。
云青和阿洙依旧跟在车队末尾。天色几乎完全黑透,林间起了浓雾,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湿滑的路面。远处传来不知名夜枭的啼叫,凄厉悠长。
“你感觉到了?”云青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入了车轮声里。
阿洙轻轻“嗯”了一声:“下面……有东西。很冷,很痛苦的感觉。和水有关,但……又不完全是水。”她顿了顿,“那些血迹和拖痕……不像是人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