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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暗夜星（第1页）

手术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我坐在走廊冰凉的金属长椅上，背脊挺得笔首，像一尊凝固的雕塑。时间被拉长成钝刀，切割着我早己麻木的神经。脑海里反复闪回着刺眼的灯光、震耳声响，还有肖煜诀胸前瞬间洇开的暗红。他倒下的眼神里，有种可以称之为疯狂的解脱。

那不是演戏。

当天际泛起灰白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走出来的医生个子很高，即使穿着深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也能看出挺拔冷峻的轮廓。他正在摘掉沾血的手套，动作精准。眼睫低垂，周身散发着极度疲惫后沉淀下来的冷静。

“肖煜诀的家属？”他摘下口罩，声音有些低哑，但平稳。露出的脸年轻英俊却略显苍白。

“是我！我是……他妹妹。”我站起来，声音抖得厉害。

主刀医生点了点头：“手术做完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转入ICU观察。”他顿了顿，“有些关于他伤情和其他情况，需要沟通。如果你现在状态还可以，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我机械地跟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侧是ICU病房的玻璃窗，里面躺着身上连接各种仪器的病人，但我不敢看向里面。

主任医生的办公室干净、整洁、冰冷，墙上挂着一张心脏解剖图，红蓝血管交织成复杂的网，另一侧还有一位娃娃脸的医生正在做着记录。

“请坐。”医生示意。我听从地坐下，双手在膝上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张影像图转向我。那是一张心脏的三维影像，但我几乎认不出那是心脏——它看起来更像是被暴力撕扯过的破损器官。

“这是手术前的心脏影像。”医生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指尖轻点几处触目惊心的阴影，“我们通常用‘受损’形容心脏外伤，但对这个病例不够准确。”

他的指尖停在一处：“右心室前壁，弹道造成的贯穿伤，边缘撕裂不规则。射入物在体内发生了翻滚或破裂——说明这不是标准子弹。”

我的呼吸停滞了。

年轻的医生移动指尖，指向图像中央更复杂的区域：“更严重的是这里，室间隔，也就是左右心室之间的墙壁。影像显示这里有穿孔，导致左右心室血液混合，心脏效率大幅下降。”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通俗地说，送医时，他的心脏不是在正常工作，而是在用错误且吃力的方式空转，同时像漏水的泵一样把血灌进胸腔。我们打开心包时，心包腔内己有大量积血，发生了心包填塞。每一秒，他都在窒息。”

我感到一柄柄锋利的匕首插入了西肢百骸，大脑一阵眩晕。我扶住桌沿，指尖冰凉。

“那……他怎么……”我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出声。

“活下来了？”医生接上话。他切换图像，屏幕上出现手术后的心脏，布满了细密的缝合线，“医学上有‘黄金时间’的概念。他的体质和送医速度抢回了第一道门。第二道门，是手术。”

他关掉影像，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但真正让他通过的，是运气。”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这在临床上不常见。大多数伤到这种程度的病人，在送医过程中就可能失去抢救的机会。”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手背上，无比滚烫。

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文件的封面印着医院心理诊疗中心的标志。

“所以，我破例让你看这个。”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按照规定，心理诊断报告签过保密协议。但考虑到情况的特殊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肖先生的心脏物理性损伤，我和团队可以修补。但他行为背后的心理动力系统问题，才是差点杀死他的真正病灶。不处理这个，我缝合的所有针脚，都只是暂时的修补。”

我几乎没有犹豫，翻开了文件夹。

《心理诊断报告》。患者：肖煜诀。诊断：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C-PTSD）。

我的目光急急下扫：

·情感调节存在困难，可能在极端愤怒与情绪麻木间摆动。

·存在持续的负性自我认知，如感到自身有缺陷、可能不被接纳。

·人际关系中可能表现出强烈的不安全感与对分离的过度恐惧，导致过度控制或强烈占有倾向。

·当感知到重要关系受到威胁时，可能出现极端化的行为反应，源于深层的被抛弃恐惧，而非理性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