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常化作的黑烟被青铜镜吞尽的刹那,忆魂泉终于止息了翻腾,可水面倒映出的王承安,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银灰诡纹像退潮的浪,从脖颈往手腕收缩,露出的皮肤淡得能看见青色血管,指节处己淡得能透出身后的火光,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成飘向泉眼的星屑。
“爹!”王思宇扑过去的动作急得带起风,掌心却径首穿过父亲的胳膊——那触感不像实体,倒像攥住了一团浸在凉水里的雾。他猛地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左眼的红光不受控地狂跳,将王承安忽明忽暗的脸,映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芸姨快步上前,掌心凝聚的淡金微光刚触到王承安胸口,就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开,光屑散在空气里,像碎掉的星子。她眼底的泪光晃了晃,声音发颤却咬着字:“承安的活体封印撑到极限了,压制遗忘之主残念的每一刻,都在被它啃噬魂息——现在能接住他传承的,只有你,小宇。”
苏清寒默默归剑时,剑鞘与剑身相撞的轻响在石室里格外清晰。她快步走到秦越身边,撕开他渗血的绷带——左肩的伤口被魏无常的利爪划得深可见骨,红肉外翻着,秦越却咬着牙没哼一声,左手死死攥着腰间的青铜镜碎片,指节捏得泛白。那碎片是他从尸堆里刨出来的,边缘还沾着没擦净的黑血。李思萌拽着王思宇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惊惶,指尖的金光却轻轻蹭着他的手背,像只怯生生递来温度的小兽。
王承安摆了摆手,示意芸姨不必再耗力。他看向王思宇,突然扯出个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竟和十年前教他给诡尸穿针时的模样重合:“哭什么?缝尸人缝过无数残魂,最该懂离别是常事——但传承断了,才是真的塌天。”话音落,他抬手召来自己的缝尸针,那根比王思宇的粗一圈的银针悬在半空,针身刻满的王家祖纹在火光下流转着淡蓝微光,“这针陪我封过遗忘之主,缝过战友的碎魂,现在,该交出去了。”
王思宇抬手去接,指尖刚触到针身,一股温热的诡力就顺着指缝钻进来,像有生命般缠上他的血脉。左手的银灰诡纹瞬间躁动,在皮肤下游走的触感,像无数条苏醒的小蛇,连带着左眼的红光都亮了几分。
“别抗拒。”王承安的声音沉得像泉底的石,他往前飘了半寸——身体虽透明,压迫感却丝毫不减,“‘缝尸不缝心,缝身不缝忆’这祖训,从来不是枷锁,是警钟。”他抬手按在王思宇头顶,掌心的淡蓝诡力像细流般渗进头皮,“先祖怕后人贪念缝忆术的力量,用自己的记忆换战力,最后在别人的人生里迷失——可他们没说,有些时候,忘却是为了更好地守护。”
王思宇猛地一震,山洞里缝合老妇人记忆的画面突然清晰:那些不属于他的童谣在耳边响时,他眼前闪过的桂花糕蒸汽、父亲粗糙的手掌——当时以为是幻觉,此刻才惊觉,那是自己的记忆在被术法消耗。他抬头时,声音都发颤:“爹,我缝别人的记忆时丢的……是我自己的?”
“是。”王承安的眼神沉了沉,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你五岁那年缝诡尸,不小心触发了缝忆术,转天就忘了你娘煮的桂花糕味——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提完整版的术法。”他的身体又淡了几分,说话的速度明显快了,“可现在不行了,无梦城的镜中世界藏着杀招,没有完整的缝忆术,你连入口都闯不过。”
话音未落,王承安突然将缝尸针按在王思宇眉心。尖锐的刺痛像针挑火焰,左眼的红光瞬间暴涨,无数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洪水涌进识海——不是别人的,是王承安从少年到中年的人生,帧帧都刻着守护二字。
第一个画面是三十年前的尸语岛,年轻的王承安握着缝尸针,对面的陈九捧着完整的青铜镜,镜身映着天空中翻涌的黑雾:“遗忘之主本体太强,硬封必败,只能签‘共生协议’——用人类关于诡物起源的记忆,换百年安宁。”苏清寒的母亲林月按紧腰间银剑,声音斩钉截铁:“只要能保后辈平安,这点牺牲值了。”王承安却摇头,指节捏得发白:“协议是缓兵计,我用血脉做活体封印,芸儿的灯塔之力稳诡力,就算协议破了,我们也有翻盘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