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山老人的光影消散在黑光里的刹那,程之杰的意识像是被投入滚烫的熔炉。
体内的金光与黑光疯狂撕扯,每一寸经脉都在叫嚣着疼痛,可那些被铭记的执念碎片——铁皮盒子的温度、布娃娃的绒毛触感、旧门牌上褪色的字迹,却像是点点星火,在混沌的意识里亮起微光。
“放弃吧!”程远山残影的声音裹挟着戾气,穿透意识的壁垒,“这些微不足道的执念,怎么可能抵得过渡渊本源的力量!”
桃木拐杖的黑光还在往程之杰的眉心钻,冰冷的毁灭之力像是毒蛇,缠绕着他的本源之力,试图将其吞噬殆尽。
墟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滴落,它不顾伤势,朝着程远山残影猛冲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戾气屏障弹开,重重撞在古庙的断壁上,发出一声哀戚的低吼。
苏砚辞和晏惊蛰也己筋疲力尽。晏惊蛰的钢笔彻底碎裂,右臂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半截衣袖;苏砚辞的逝物图谱光芒黯淡,书页上的符文开始褪色,她死死咬着嘴唇,试图催动最后一丝逝力,却只换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程之杰!”苏砚辞的呼喊带着哭腔,“守住本心!我们还在!”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程之杰记忆的闸门。他想起小镇居民祈福时的虔诚模样,想起渡渊深处那些温暖的执念光影,想起祖父真正的叮嘱——守护执念的真谛,是接纳,不是对抗。
接纳?
程之杰猛地睁开眼睛,不再试图用金光去对抗黑光。
他任由毁灭之力在体内流淌,任由那些被勾起的遗憾与不甘翻涌,却在意识深处,将那些微不足道的执念一一拾起。
孤儿院的大雨里,他攥着铁皮坦克时的倔强;西山古庙的晨曦中,他握住桃木拐杖时的坚定;渡渊光涛之上,他与墟烬缔结盟约时的决绝……这些执念,不是软肋,而是他最坚固的铠甲。
“我明白了。”程之杰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力量,“守护与毁灭,从来都不是对立的。没有毁灭的决绝,就没有守护的勇气;没有守护的执念,毁灭也不过是一场空。”
话音落下,他体内的金光与黑光突然停止了撕扯。那些被铭记的执念碎片像是受到了召唤,纷纷朝着本源之力汇聚。
金光不再是纯粹的守护,黑夜里也染上了一丝温和的底色,两种力量交织缠绕,竟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光芒,在程之杰的掌心缓缓凝聚。
程远山残影的脸色骤然剧变,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这……这是什么力量?不可能!渡渊本源里,根本没有这种力量!”
“这不是渡渊本源的力量。”程之杰缓缓站起身,掌心的黑白光芒越来越盛,照亮了古庙的残垣断壁,“这是无数被铭记的执念,汇聚而成的力量。”
他抬手一挥,黑白光芒化作一道洪流,朝着程远山残影席卷而去。洪流所过之处,戾气屏障寸寸碎裂,那些被吞噬的执念光影纷纷挣脱束缚,重新焕发出温暖的光芒。
程远山残影试图催动桃木拐杖抵挡,可黑白洪流里蕴含的执念之力,竟让他的毁灭之力节节败退。
“不!我不甘心!”程远山残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周身的戾气疯狂翻涌,他的身形开始膨胀,化作一尊巨大的黑影,“我是渡渊的守护者!我才是真正的执印者!”
黑影猛地朝着程之杰扑来,利爪撕裂空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程之杰没有躲闪,他伸出手,掌心的黑白光芒与黑影的利爪轰然相撞。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古庙的断壁轰然倒塌,烟尘弥漫了整个西山。
苏砚辞和晏惊蛰紧张地盯着烟尘的中心,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墟烬也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烟尘渐渐散去,两道身影缓缓显现。
程之杰站在原地,掌心的黑白光芒己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全新的符文——一半金色,一半黑色,却透着一股和谐的力量。他的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
而程远山残影化作的黑影,己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缕微弱的执念,漂浮在半空中,眼神里的戾气渐渐褪去,露出了一丝疲惫与释然。
“原来……这才是执念的真谛。”黑影的声音恢复了记忆里的温和,“是我……走错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