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它们还有这样的美。
原来,连叶子都找不到相同的两片。
原来,花蕊是这个模样,这个颜色的。
原来,山间的绿也是有层次变幻的。
原来……
原来,这个世界这么美。
乌苍从始至终都是笑着的,坦然的,释然的,开怀的,幸福的,享受的。晨风吹拂着他的发丝,有几缕俏皮地跳上他的眼睛,从发丝缝隙间窥见,那双幽深暗沉的眸子前所未有的明亮动人。
余水仙就站在他身侧,手掌紧紧牵着他的手,像是在用力抓握着最宝贵的东西。
他也在笑,强颜欢笑。
不是没有过离别。
这么多个世界,他以为自己习惯了的。
大概是留下的那个人从来不是自己,所以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被留下来,心情可以忐忑痛苦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他整颗心都悬在了空谷。
没有绳子吊着,下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地方接着,他时刻处于即将粉身碎骨的恐惧中,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迎来灭顶之灾。
当初,齐世长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在这种极度的惶然不安中,眼睁睁看着他消失,想抱紧,却不敢。
自始至终,余水仙跟乌苍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仿佛两人都怕声音会打扰到这一刻的静谧美好。
太阳开始爬高。
风也变得柔和。
可荒野之上的气氛却愈发凝重,空气变得沉闷,狠狠吸上一口,就堵在喉咙里下不去,直把人堵得眼红鼻塞。
余水仙难以自抑地又抓紧了乌苍的手,死死地,手背凸起狰狞的青筋。
他用上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
所以乌苍感觉到了疼痛。
可他什么都没说,拇指摩挲着余水仙的手背,摸着那一条粗壮的青筋,动作充满爱怜和疼惜。
终于,像是感知到将至的大限,乌苍手上动作停下,棕黑的双眸难言地看向余水仙。
余水仙的心沉了下去。
不,应该说是从万丈悬崖上猛地摔了下去。
那种可怕的失重,那种可怕的恐惧,在眨眼间缠满那颗脆弱无比的心脏。
“乌苍……”余水仙另一只手也狠狠抓上乌苍的手。
“别怕。”乌苍没有抽出那只被余水仙双手死死抓住的手,改用另外一只手揽上余水仙的肩背,用最温柔的怀抱把人拥进怀里。
“别怕。”
余水仙缩进这个温暖又温柔至极的怀抱,不可抑制地发着抖。
他不怕。
从诞生伊始他就没怕过什么。
借句话本里庸俗落后的格言来说,他漫长又无趣的生命里就没出现过怕这个字。
三十三重天,除了后期没有功德值寸步难行外,他哪里不敢去,谁人不敢惹,即便是王母玉帝,也不是没被他当面怼过。
他怕什么。
他不怕啊乌苍,他怎么会怕。
可现在这个缩在乌苍怀里瑟瑟发抖、唯唯诺诺、好似受惊的小娘子一样的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为什么控制不了这种冲入肺腑的惶恐焦灼。
“乌苍……”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沙哑得好似嗓子被石头擦过,粗粝难听。
他想抬起头,想看看乌苍,想从乌苍那双宠溺的眼眸里汲取一些坚持下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