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乌苍却盖上了他的后脑,把他死死按在他的胸前。
他听到了他的心跳,那么快,那么急,仿佛他也在慌,他也在怕。
可他翻来覆去却只有一句,别怕,水仙。
不怕啊,乌苍,他不怕,他就想,就想看看他。
可乌苍哪舍得让他看着他。
阳光照了过来。
这片荒野彻底被点亮。
风在这一刻静止。
一切仿佛在眼下定格,组成一幅空荡又荒诞诡异的画卷。
只见余水仙抱着一个无头躯壳,不,确切来说,应该是抱着一套充着空气的衣服,白色衣袂飘荡,宽大的袖袍扬至余水仙腰侧,远远望去,好似搂抱着他……
……
余水仙就在那里抱着乌苍的衣服抱了三天。
卫殊忍了第一天,第二天,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带着食盒找了过来。
出乎意料的,余水仙并没有要死要活,并没有一蹶不振,并没有伤心颓丧,他只是坐在荒原的巨大石头之上,眺望着,眺望着,目光蔓延到老远。
乌苍的衣服被他抱在怀里。
看到卫殊跳上石头,余水仙还能笑着招呼他坐过来,然后指着远方,看不见的远方,说那里好美,一起坐下赏赏。
卫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穷极目力,看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荒野、大山和朗空。
美吗?或许是美的,只是太普通,太寻常,反而发现不了它们的特别。
“乌苍去了那里。”余水仙笑眯眯地分享着“秘密”。
他明明在笑,开怀地描述着乌苍在他面前消失的“奇景”,用着夸张的绚烂语调,情到深时还会拍腿大笑,整一个街头表演的夸张小丑。
可卫殊笑不出来,他甚至想劝余水仙也别笑了,明明眼里全是眼泪,为什么要装作开心。
“这是开心的泪水。”余水仙指着自己的眼睛说。
乌苍解脱了,他为他高兴。
乌苍如愿以偿了,他为他高兴。
“那你呢?”
“我?”余水仙故作不懂,歪头看他,笑了起来:“我也为我高兴。”
“高兴什么呢。”卫殊不明白,他也看不出来余水仙在真心实意地高兴。
“快要解脱了啊。”这是他体验的最后一个世界,之后,他就能回到天庭,找那些个讨人厌的老东西们算账,然后找落无忧打架,然后再找任禹叙旧,然后……
然后再像过去一样,缩在自己贫瘠的老窝里孤芳自赏。不对,他现在不穷了,那么多功德值,够他像其他仙家一样享受新时代带来的便利新奇。
这不值得高兴吗?
他可太开心了。
余水仙明明字字句句都在表达着喜悦,卫殊偏听到了字字句句藏着的哀痛,心里莫名一阵绞痛,好像余水仙没袒露的痛楚全通过傀儡与主人间的联系灌到了他心里头一样。
可他们之间的傀儡联系分明已经淡的不能再淡。
“真的,很开心吗?”卫殊抵着抽痛的心口,喃喃问。
余水仙像是在说服卫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重重点头:“开心的。”
说着,他站了起来,把乌苍的衣衫搭在肩上,然后敞开胸怀,迎接阳光,迎接清风,迎接该死的命运,大笑三声,回转过头,对卫殊说:“走吧。”
“走?”卫殊不明所以,怔怔地看着余水仙。
他知道余水仙长得好,不论是眉眼,还是整体,都精致完美得无可挑剔。
此刻他逆着光,站在风里,站在荒野,明明背后空荡无物,可那层阳光镀在他身上,却好似冬雪尽,万物苏,一切阴霾散尽,容光焕发。
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