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给你带个人。”
周宏远喊了一声。
王老四慢吞吞地抬起眼皮,那目光跟鉤子似的在二牛身上颳了一遍,鼻孔里哼了一声:“又是哪家的少爷来体验生活了?周组长,咱这儿可不是託儿所。”
“少贫嘴。”
周宏远也不恼,指了指二牛,“这我远房表弟,叫李二牛。以后在你手底下听喝,怎么使唤都行,只要別给整残了。”
说完,周宏远拍了拍二牛的肩膀,给了个“自己看著办”的眼神,转身走了。
他这一走,仓库里的气氛立马就变了。
王老四把手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站起身晃荡到二牛跟前。
他比二牛矮半个头,得仰著脸看人。
“新来的?”
王老四嘿嘿笑了一声,露出一口黄牙,“穿得挺体面啊,这是来上班还是来相亲啊?”
旁边几个工友鬨笑起来。
李二牛没吭声,只是憨憨地笑了笑,手贴著裤缝,记著川哥的话——少说话,多干活。
“行,既然是周组长的亲戚,那咱得『优待。”
王老四指了指墙角那一堆还没码垛的麻袋,那一堆像座小山似的,“看见没?那批土豆粉受了潮,得挪到里面的通风口去。今儿上午必须得搬完,搬不完中午没饭吃。”
那一堆少说也有四五吨。
普通的麻袋一百斤,这种土豆粉怕潮,用的是加厚的大麻袋,一袋就是一百二十斤,要是受了潮,死沉死沉的,能有一百四五十斤。
旁边的工友都不笑了,互相递了个眼色。
这一上午搬完?那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咋?嫌重?”
王老四抱著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嫌重就回家抱孩子去。”
“不嫌。”
李二牛闷闷地回了一句。
他把新工装的上衣扣子解开两颗,又把袖子一直擼到胳膊肘以上,露出了两条像是老树根盘结一样的胳膊。
那上面的肌肉是在土里刨食、跟石头硬碰硬练出来的死肉,黑红黑红的,看著就硌手。
他走到那堆麻袋前,既没戴手套,也没像別人那样先试探著提一下。
只见他两脚岔开,往下一蹲,腰背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大弓。
“嘿!”
他低吼一声,左手抓起一个麻袋角,右手又抓起一个。
这动作把旁边的王老四看得一愣——这傻大个要干啥?一次提两个?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李二牛腰腹猛地一发力,双臂一提一送。
“砰!”
两袋加起来快三百斤的麻袋,稳稳噹噹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左肩一个,右肩一个,两边依然平衡,像是挑著两捆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