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瞬间静得连耗子叫都能听见。
王老四刚掏出来的旱菸袋停在嘴边,忘了点火,那耷拉的眼皮子一下子撑开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平日里他们搬这种袋子,都是两个人抬一袋,或者是用板车拉。
就算是壮劳力,一次扛一袋走个几趟也得歇口气。这小子……一次扛两袋?还是受了潮的死重货?
李二牛没管別人的眼神,他脚下穿著那双新胶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步都稳如泰山。
他扛著两袋货走到通风口,“哗啦”一声卸下,转身又迈著大步走了回来。
一趟,两趟,三趟……
这傻大个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也不歇气,也不喝水。
半个钟头过去,那堆小山一样的麻袋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
李二牛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著刚毅的下巴滴在地上,摔成八瓣。
“这……这他妈是人吗?”旁边一个工友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这是头牲口吧?”
王老四把嘴里的烟杆子拿下来,脸色有些发白。
他是想给人个下马威,没想真把人累死。这要是真出了事,周宏远那边也不好交代。
“那是……那个谁,二牛啊。”
王老四乾咳了两声,语气明显没刚才那么冲了,“歇口气,不急这一会儿,喝口水。”
李二牛正好搬完最后一趟,他把袖子放下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脸上还是那个憨憨的笑:
“不累,王师傅,这点活比在家里挑大粪轻省多了。”
王老四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还是人话吗?
“行了行了,活干得不错。”
王老四从兜里掏出烟盒,原本想自个儿抽,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一根过去,“会抽不?”
李二牛摇摇头,却依照周川教的,从兜里掏出那包一直没捨得拆的“大前门”,笨拙地撕开封口,给王老四和周围几个工友一人散了一根。
“俺不抽,几位师傅抽。俺刚来,不懂规矩,还得靠师傅们多提点。”
这一手,把王老四给整不会了。
本来以为是个只会卖傻力气的楞种,没想到兜里揣著大前门,说话还这么上道。
这周组长的亲戚,看来有点道行啊。
“好说,好说。”
王老四接过那根带把儿的好烟,別在耳朵上,看李二牛的眼神彻底变了,“以后在三號库,只要你把活干利索了,没人敢给你气受。”
中午的一顿饭,更是让李二牛在车间里出了名。
十二点一到,工人们拿著饭盒往食堂冲。那场面跟打仗差不多,去晚了连菜汤都喝不上。
李二牛初来乍到,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傻乎乎地排在最后面。
等轮到他的时候,那大铁桶里的饭早就见了底,只剩下一些贴在桶壁上的硬锅巴,菜盆里也只剩下些飘著油星子的白菜汤。
食堂的大师傅拿著勺子敲了敲盆边,不耐烦地说道:“没了没了,就能刮这点锅巴,你要不要?”
换个人肯定得骂娘,但李二牛一点没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