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瞧,东方天际未白。
低头看,僧眾面面相覷。
谁鸣的钟?谁唱的经?
…………
山下。
钟响之前。
“祖师有令,叫尔等在此等候。”
一队护法拦住前路。
刚照面时,这些兵將先前还是战战兢兢如临大敌,可当城隍府一方递上拜帖,表示无意武斗,却忽的又拿起了鼻孔看人。
李长安懒得理会他们,回头道:
“和尚,交给你了。”
人群里,法严仍旧是那副潦草模样,他双手合十,唱了声“阿弥陀佛”,不多言语径直上前。
踏上石阶的第一步,却好似踏上了音阶。
咚~~
钟声在黎明前夕迴荡。
伴著佛唱裊裊:
“……其宅久故,而復顿弊。”
“堂舍高危,柱根摧朽。
梁栋倾斜,基陛隤毁。”
佛音渺渺传递入轮转寺后山一座偏僻小院。
院里厢房的床榻上,僵臥著一个脸颊清瘦的和尚,仪容整洁,面容红润,可若贴近,却听不著一丝呼吸,仿佛死人。
床榻下,蜷缩著一个小沙弥,脑袋一点一点正打著瞌睡。
迷迷糊糊间,听著钟响,听著佛唱,又听见床板“嘎吱”,以为天亮了,师兄弟过来换班。
一睁眼,脑袋上刚生出来的细发都嚇得根根竖了起来。
那瘦和尚,竟自个儿坐了起来,两眼直勾勾对著前方。
不知是喜是嚇,小沙弥哇哇大叫:
“活啦!他活啦!”
夹杂著佛音:
“诸恶虫辈,交横驰走。
屎尿臭处,不净流溢。”
……
“是朽故宅,属於一人。
其人近出,未久之间,
於后舍宅,忽然火起。”
“站住!站住!”
护法们连声呵斥,可法严全然置若罔闻,自顾自步步攀登。
周遭信徒纷纷看来,包含种种意味的目光让护法们如芒刺在背,更別说,钟声已响,意味著
祖师法驾即將出行,介时,若撞见这丑和尚拦在路上,叫他们如何吃罪得起?
无奈之下,哪怕是心里打鼓,也咬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