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和烟儿相貌中上、谈不上绝色的商人之女,明明生着小家碧玉的温婉眉目,偏在眼波流转间渗出一缕勾人的暗潮;分明长了张清冷的脸,却又最懂察言观色、知冷知热,堪称一朵解语的花。
他是真将她当作正妻来待的。
相处这几天下来,他发现晚雪除了长得耐看,最打动他的是她特别生动的眼神,一双单眼皮的眼睛,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本是有些清冷的底子,偏生那层薄薄的眼皮格外灵巧,像是会说话。
她使性子或撒娇时,便会斜睨着他,眼神像一把小钩子,带着三分恼、三分挑衅,还有四分恃宠而骄的勾魂媚态。
可若他真沉下脸,那锋利的眼尾便会软下来,眸光也跟着水润起来,清冷的脸庞配上这委屈又讨饶的眼神,反差得让人心尖发痒。
记得他俩和陈汉庭同居一室时,对陈汉庭她的眼皮都懒得抬,可是自己一说话,那眼皮便倏地一撩,瞳仁亮晶晶地瞅着他,好像自己的每句话都是机锋妙语。
晚雪的唇角,生得精巧而克制。
不笑时,是两片淡绯色的、线条清晰的薄唇,嘴角天然地收着一缕向下微抿的弧度,像一弯初七八的月牙儿,安静地悬在她清冷的脸庞上,透出一种不自知的、略带疏离的矜持。
可一笑时,那两片淡绯色的薄唇便倏然活了。
嘴角先是轻轻一牵,将那缕天生的、向下的弧度柔柔抻平,继而如新雪初霁,云破月来,一点点向上晕开、漾开。
那笑意并不肆意,而是极有分寸地停在将绽未绽的刹那,他每次与她相爱时,最爱亲吻的便是她的唇角。
还有她身上的气息,还有她琢磨事情时候的专注,还有她使小性子时的……
现在倒过个来了,他成了外人!
妻子的眼神全绕着那个姓郑的打转,她的唇角只为他绽开微笑,在这方寸之地绽放的璀璨芳华、风情万种,全给了他!
空气里的茶香早已被酒气与这无声的旖旎搅散,一种更为私密粘稠的暖昧,像无形无质的丝线,将三人悄然缠绕。谁也没再说话。
郑瑜轩起初一直绷着,三人说笑之时,拘谨渐渐化开,当他看到李晋霄那副分明妒火中烧却又强自按捺的神情,他长期在底层磋磨的敏感心思,很快就悟出来一点门道,相信晚雪会把控好节奏,他只需乐享其成就是了!
晚雪弯腰捡起方才褪下的那只素罗袜,团了团,竟笑吟吟地朝李晋霄脸上轻轻掷了过去。
“喏,赏你的!”她腮泛桃红,一副恃宠而骄、吃定了他的模样。
她当然能感受到自己相公内心的熊熊妒火——晋霄那种绝望的眼神让她确信,他对自己不止是占有欲,确有她所期待的深深眷恋。
罗袜携着女子肌肤特有的暖香与一丝极淡的汗意,软软落在李晋霄鼻尖。
李晋霄一把将爱妻的罗袜攥入掌心,那轻薄的织物还裹着她足踝的余温与轮廓,甚至能依稀触到微微汗润的湿痕,他垂下头,再挺不起一丝筋骨,只能将脸埋进那团微潮的素罗里,深吸一口气,一时差点失控:一股熟悉而温润的气息漫入鼻腔,是她肌肤常有的淡香,混着今日走动后极隐秘的汗意,满满吸进他肺腑。
他张了张嘴,仿佛想说什么,却终究将嘴唇抿得死死的。方才的智略比拼、言辞机锋带来的那点优越感,此刻碎得干干净净。
李晋霄那副失魂落魄、连眼眶都隐隐泛红的模样,让晚雪既心疼又好笑。
她嗓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娇嗔:“前儿十二娘与老爷圆房,你这正夫可是从头到尾在边上伺候的。我怎么舍得那样对你?你倒说说,咱们家……究竟许不许我有蓝颜?”
一个“许”字轻轻出口之后,李晋霄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晚雪那双浑圆紧致的小腿,此刻在暧昧的光线下,竟显得无比美好。
肌肤细腻如浸过月光的羊脂,微微透出淡青的脉络,曲线玲珑似名家一笔勾勒而成的工笔,自纤细脚踝一路蜿蜒而上,隐入裙裾的阴影里。
而郑瑜轩骨节分明的手,正顺着那优美的弧线,以极慢、极稳的速度向上探去。
至膝窝处,指节微妙地一顿,随即又没入布料之下——那是李晋霄的领土,是这几日他怀着珍重与忐忑,小心翼翼探索、拥抱过的每一寸温热与柔软。
此刻却像一个被悄然撬开的宝匣,任人观赏,甚至把玩。
李晋霄的目光死死锁在晚雪脸上——那双令他着迷的唇,原本矜持抿着的唇角,被一股陌生的欢愉浸透,竟不受控地微微松开、上扬,像熟透的浆果绽开了细缝,无声邀人品尝。
当郑瑜轩的指节微曲,将要触向大腿内侧最娇嫩敏感的那处时,晚雪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哦”。
李晋霄胸腔里某根一直紧绷的弦,“咔”地一声裂开了缝,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猛地站起身来:“瑜轩兄,在你来之前,我听闻晚雪说,你自己说的,“若得我提携,便愿与我爱妻划清界限”。此言……你可要收回?”
这话要反过来听:你若不划清界线,那就对不起了。
李晋霄腆着脸说完这番赤裸裸的要胁之辞之后,勇气泄了一半,心虚地扫了一眼一脸愕然的晚雪,慌乱地低下了头。
晚雪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他还会来这一招,用嘴形比划了一个鄙视的“嘁”字,不过心里却是快活极了:晋霄那几乎无赖式的拒不放手,像一颗小小的火柴,点燃了她心中的无限爱意——他不仅在意自己的,而且在意得藏不住。
郑瑜轩此刻固然深爱晚雪,却更知深浅进退,哪里会为一段旧情误了大好前程,便接口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心中敬她爱她,却不希望贤伉俪……”
晚雪马上轻咳一声,指尖在郑瑜轩手背上捏了一下:这情郎太懂得“进退”,反而不是好事。
这番漂亮话底下,是将她当作可权衡、可割舍之物的清醒,此刻的“拱手相让”,未必换来他日后的赏识,也不合她想谋划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