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卿也写过,这世间流传的药学经典,最初的那一版,大部分都出自他手,但他本就看不惯别人,更没什么慈悲救世的心肠,不大乐意做这种救人的善事,流传出来的大多都是各种奇奇怪怪的配方,只有少数是救人的,其中有本据说失传已久的药经,世间难寻孤本,最开始的手稿还放在神岛的书房之中。
他是这样想,读不读书都无所谓,不过亦无殊很紧张这件事。
亦无殊就跟这世间的大多数家长一样,好像觉得他不来读书就要完蛋了一样,翎卿懒得在这种事情上纠结,就当打发时间了。
同桌看着他动作,纠结许久,问:“翎卿,你怎么不带个好点的笔架,你这个……”
他对着那个简陋的笔架比划了下,“都快坏了吧?还有你的镇纸……这就是个路边捡的石头吧,这种能好用吗,跟你家大人说换个好点的吧?”
翎卿看了眼。
这笔架是亦无殊听说他要用到自己熬夜做的,这人笨了手也笨了,以前炼制个神器都不在话下,现在钉个钉子还能砸到手,不过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亦无殊是个笨蛋,他就是个懒鬼,能用就将就用了,懒得做新的。
“哪里不好用?这可是亦无殊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整条河最圆的石头,”翎卿拎着挺顺手,说,“我觉得还行。”
同桌傻眼,看着他走远。
翎卿对这些身外物都不怎么在意,只要亦无殊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行,但这场景落入亦无殊眼里,就不是滋味了。
一直以来的愧疚再次弥漫。
如果说这件事还只是一件小事,最多就是让亦无殊闷在心里一段时间,翎卿哄哄就过去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把矛盾激化了。
镇上有些小孩子,家里条件不错,供着读书,回家路过屋前的门槛,看翎卿撑着小脸坐在院子里,手里拿了根树枝,不知在地上画些什么。
这些孩子上了一天学,本就烦着,看他这样,想起课堂上老师对翎卿的夸赞,还有家里父母的数落,更是来气。
自己竟然被一个“穷鬼”比下去了!
一怒之下,这些孩子捡起石子就朝他扔,看他转头看来,莫名有些害怕,但仗着自己年纪小,家里又有钱,不是翎卿这样傻子养的孤儿可以比的,更加无所顾忌起来,笑话他,说他是傻子养的小傻子,整天只能穿点破烂,又跟他炫耀身上的新衣,嘻嘻哈哈做鬼脸。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大人那听了点闲话,就自以为什么都懂了,跑来嘲笑人。
翎卿手里研究阵法的树枝一顿,懒洋洋撑着头,不冷不热扫过他们。
这些孩子还不知道自己面前坐着的是个什么样的煞星,要是换在从前,这些石子还没到他面前,这些人就该身首分离了。
现在……
翎卿把目光转开,院子外传来惊恐的“唔唔唔”声。
罪不至死,但既然能口出恶语,索性就当两个月的哑巴,再当两个月喝凉水都塞牙的倒霉蛋吧。
很快,这点声音也没了。
“傻子养的?”翎卿嗤笑,漫不经心道,“不好意思,你们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养的,记住我是谁就行了。”
他曾经跟别人半开玩笑地说,他身后可没有人了。
世间诸多存在,到他也就到顶了。
事实也是如此。
翎卿把他们的记忆抹掉,让这些小屁孩从哪来滚回哪去。
他接着在地上勾勒阵法,心底蓦地泛起一片涟漪,转头看去。
临近日落,亦无殊从外面回来了,背着竹篓,就站在不远处的转角,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翎卿愣了愣。
亦无殊听到那些孩子嘲笑他的话了?
【5】
翎卿试着跟亦无殊交流,但亦无殊脑子坏了人也轴了,交流起来很是费劲,无论他怎么保证,亦无殊都坚定地认为自己委屈了他。
最后翎卿烦了,爱怎么就怎么吧,就亦无殊这模样,还能翻天不成。
……还真能。
接下来一个月,翎卿发现亦无殊天天早出晚归,就半个月,竟然生生累病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亦无殊再怎么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