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搬了个凳子,站在床前,严肃盘问这人究竟干嘛去了,亦无殊低着头,无论怎么都不肯说,翎卿气得头疼,又看他一直把手藏在身后,去扳他手指,“藏的什么,让我看看。”
亦无殊想躲,奈何翎卿的力量在逐渐恢复,他完全不是对手,何况他也不敢真的用力,怕伤到小孩子柔嫩的手指骨头,被翎卿撬开了手心,露出了紧紧攥着的东西。
是一块玉石,不是什么好的品质,只是最差的那种玉料,在有钱人和曾经的翎卿眼里,这大概连玉都算不上,但出现在这个四面漏风的屋子里,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你哪来的?”翎卿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是轻声问他,“亦无殊,你到底干嘛去了?”
“赚钱呀,”亦无殊收拢手心,又藏回了被子里,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说了要好好养你的。”
翎卿心里堵了什么似的,他在亦无殊身边一万年,从来是娇惯至极的,油瓶子倒在他眼皮子底下都不会伸手去扶一下,亦无殊一直觉得亏欠了他,对他无有不应,恨不得把他放金玉丛中娇养,把他养的五谷不分,别说赚钱这种事,就是盐和糖放他面前,他都未必分得出来,可以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这跟能力无关,纯是他不愿意去学这些琐事,他愿意依赖亦无殊,把一切都交给他,亦无殊也乐在其中,两人周瑜打黄盖,两厢情愿。
但现在……
翎卿抿了下唇。
面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从前无所不能的神了。
翎卿俯下身,在亦无殊惊讶的眼神里,把头靠在他身上,短短的小手抱住他,声音很闷。
“亦无殊,你再等等我,我再长大一点,就能养你了。”
【6】
病了就得吃药,但请医生和抓药都得要钱,家里自然是出不起的,看病可是个奢侈的事,有时候一场病就能把一个家给拖垮。
大概是受限于这具身体,翎卿的力量恢复得十分缓慢,还不足全盛时的十分之一,不过就算完全恢复,他的力量里也夹杂着大量的毁灭性,杀人好用,救人就难了。
他也不想联系傅鹤他们,这些神使到底是亦无殊的人,对他恭敬归恭敬,但其中有多少是因为亦无殊,又有多少是惧怕他,就只有傅鹤他们自己清楚了,说到底,还是隔了一层。
还有最重要的……翎卿不想让亦无殊这个模样被其他人看到。
方法总比困难多,翎卿很快想到了办法。
他们那学堂不就是什么仙门办的?既然是仙门,那总该不缺仙药了吧?
至于怎么拿到手……翎卿随便绑了个所谓的内门弟子,拿出了自己闲着没事琢磨出的一身炼药本事,当着人家的面炼了一炉药,生死人肉白骨的仙丹,出炉的瞬间就香飘十里。
说起来亦无殊当真算是他人生的一大“阻碍”,不仅是毁灭世界这种事,其他的更是。
如果翎卿出生时没遇到亦无殊,或者更艰难一点,把他扔在魔域那种地方,以翎卿的悟性,他在亦无殊身边一万年都没学会的东西,在那里三天就够他学个透了。
他拿下那到没弟子嘴里堵嘴的布条,一边擦手一边问他:“现在信了吗?我说了我没骗你,这些丹药我只要一颗,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如此强盗行为,被绑的内门弟子却两眼放光,“真的吗?”
翎卿点头,带着丹药回去了。
但他没想到,这么一个小事,竟然也造成了不下的影响。
那弟子带回去的丹药震惊了整个宗门,问清楚这些丹药出自一个五岁孩子之手的时候,掌门差点晕了过去。
“快快快,快去把人请回来!”
“这是何方老祖出山了?”
“倘若不是谁家老祖,那这就是天才啊,要是能收入门中,宗门何愁不兴!”
一群人浩浩荡荡追到了门前,眼巴巴提出了邀请。
翎卿拒绝了。
那些人不死心,又许诺了一大堆好处,掌门更是直言,只要翎卿愿意加入门中,他就是下一任掌门,门内一切都是他的。
掌门瞟了眼屋内简陋的陈设,意有所指,“您天纵奇才,何必委屈自己在这样的陋室之中呢?”
掌门这话不是客套,是真的不理解,翎卿这样的资质……都不说他炼的药,就说他这张脸,想过好日子可太容易了,就算他什么都不会,往外面一站,多的是人争着抢着想养他,把他当祖宗供着都行,为什么非要跟着个傻子过苦日子。
“您知道,只要您愿意,多的是人愿意招揽您吗?就算是那些传承悠久的顶级宗门,也会把您奉为座上宾。”
翎卿听了就笑了,“我知道啊,但他是亦无殊啊。”
——就像当年亦无殊也知道他不好,生性嗜杀,就是个报复世界而生的恶鬼,养不熟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