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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第2页）

云青连忙躬身，陪着小心：“是是是，一切听周头领和胡掌柜安排。”

阿洙低着头，往云青身后缩了缩，似乎有些怕生。

胡掌柜打了个圆场：“周头领是爽快人，功夫也好，有他在，这一路安全得很。秦老弟，你们就跟着最后一辆车，帮着照看一下货物，也轻松。辰时准时出发。”

两人依言走到最后一辆大车旁，将瘦马拴在车后，默默站在一旁等候。云青看似不经意地打量着车队其他成员。除了胡掌柜、周头领，还有十来个伙计和护卫，大多沉默精悍，动作利落，显然都是老手。另外还有两三个像他们一样搭伴同行的商旅，一个是带着个小童的孤身老者，像是个游方郎中；另一对是夫妻模样，男人挑着担子，女人怀里抱着个包袱，神色拘谨，像是去孟养投亲的平民。

辰时到，胡掌柜一声令下，车队缓缓驶出“百越行”后院，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蛮卡街道，朝着南边的官道行去。

车轮碾过湿润的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阿洙坐在最后一辆大车的车辕边，随着车身微微摇晃，看着蛮卡镇的屋舍在晨雾中渐渐后退、模糊，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之后。

前路，是更加深邃的群山，和隐藏在群山之中、吉凶未卜的孟养城。

车队出了蛮卡，沿着澜沧江一条支流的东岸官道南行。道路宽仅容两车交错，一侧是陡峭的山壁，长满湿滑的苔藓和蕨类植物，另一侧下方数丈，便是奔腾喧嚣的江水。水声轰鸣，带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起初一段路还算平坦，车队行进速度不慢。胡掌柜和周头领骑着马走在最前面，不时低声交谈。护卫们分散在车队前后左右，警惕地观察着道路两侧的密林和江面。

云青和阿洙跟着最后一辆车，默默行走。云青偶尔帮着车夫推一把陷入泥泞的车轮，阿洙则低头赶路，状似温顺，实则将周遭环境、每个人的神情动作，都默默记在心里。

午间，车队在一处较为开阔的河滩休息，埋锅造饭。江边风大，吹得篝火明灭不定。伙计们取出干粮和肉干分食，护卫们轮流去江边取水、警戒。

胡掌柜拿着块饼，走到云青和阿洙旁边坐下，随口闲聊：“秦老弟，蜀中这几年收成如何？听说比咱们滇南太平些？”

云青咬了口硬饼，含糊道：“也就那样，天灾人祸，哪里都差不多。不然我们兄妹也不会冒险跑这么远收药材。”

胡掌柜点点头，目光似有若无地瞟过阿洙：“秦家妹子看着文静，走这么远的路，可还吃得消？”

阿洙低着头，小声道：“还……还行。”

云青接口道：“乡下丫头，皮实惯了。就是这滇南的湿气，她有些不适应，夜里总咳嗽。”

“哦？”胡掌柜眼神动了动，“我那还有点陈皮茯苓，治咳嗽祛湿气最好，回头拿给妹子。”

“多谢掌柜。”云青连忙道谢。

正说着，江边取水的一个护卫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众人立刻警觉起来，周头领和几个护卫唰地抽出兵刃，快步冲向江边。

只见那个护卫跌坐在滩石上，面色发白，指着面前浑浊的江水，嘴唇哆嗦：“手……水里好像有只手……抓了一下我的水囊！”

众人望去，江水奔流，除了翻涌的泡沫和枯枝败叶，什么也看不见。

周头领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护卫水囊上湿漉漉的痕迹，又盯着江面看了片刻，眉头紧锁。他起身，对胡掌柜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水草或者枯枝。”

胡掌柜脸色却不太好看，低声道：“这地方……前几日好像也有商队说看见水里有怪东西。”他提高声音，“都警醒点！吃完赶紧上路，天黑前必须赶到三十里外的云盘哨！”

队伍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众人匆匆吃完干粮，收拾上路。接下来的路程，护卫们更加警惕，目光不时扫向奔腾的江水。那江水的咆哮声，此刻听在耳中，仿佛也多了几分不安的意味。

阿洙走在云青身边，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微凝。刚才那一瞬间，当护卫惊呼时，她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微弱的水脉之力，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传来一丝极其短暂、却冰冷刺骨的战栗。

那江水里，确实有东西。

不是水草，也不是枯枝。

车队加快了速度，在曲折的山道上疾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又有雨意。远处山林间，开始升起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

当一座倚着险峻山崖修建、以粗木和石块垒成的简陋哨卡出现在前方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云盘哨到了。

然而，哨卡紧闭的木门前，却空无一人。只有一面残破的土司旗帜，在越来越急的山风里，无力地飘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