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军人。”刘兴启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命令来了,我就得走。”
晓兰的眼泪瞬间涌出。她放下缸子,抓住刘兴启的手,抓得紧紧的:“那我们下个月的婚事……”
“得推迟了。”刘兴启说,“等我回来。”
“你要是回不来呢?”这句话冲口而出,晓兰自己都吓了一跳,急忙捂住嘴。
刘兴启心头如被针刺。他伸手擦去晓兰脸上的泪:“别说不吉利的话。我答应你,一定回来娶你。”
晓兰哭得更厉害了。
那晚,刘兴启请了假,送晓兰去火车站。末班车是夜里十一点半。
候车室里没几个人,长椅上躺着几名打盹的旅客。高悬的喇叭播放着革命歌曲,声音刺耳。
“这个你带着。”晓兰从包里掏出一个手帕包裹,塞到刘兴启手中。
刘兴启打开,里面是一块上海牌手表,还有两百元钱。
“手表是我父亲的,他让你戴着看时间。钱是我攒的,你路上买点吃的……”晓兰说着又哽咽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逞强,听见没?”
刘兴启用力点头。
火车进站的汽笛声传来。
晓兰站起来,突然扑进刘兴启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刘兴启闻到她发间雪花膏的香气,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兴启,我等你。”她在他耳边说,“不管多久,我都等。”
火车开动了。
刘兴启站在月台上,看着绿皮车厢一节节从面前滑过。晓兰趴在车窗上,用力挥手,脸上满是泪水。
他站到火车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转身。
走出车站,凌晨的风如刀子刮在脸上。刘兴启摸出烟,点了三次才点燃。他深吸一口,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
手表戴在腕上,指针指向十二点十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是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十八日。
距离战争爆发,还有六十一天。
回到营区己是凌晨一点。
连部还亮着灯。王毅和指导员都在,两人对着摊在桌上的地图,眉头紧锁。
“送走了?”王毅头也不抬。
“嗯。”
“难受吧?”指导员递来一支烟,“我家那位下午也来了,哭得不成样子。我说你别哭啊,我这是去保卫祖国,光荣。你猜她怎么说?她说‘光荣能当饭吃吗?我要你活着回来’。”
三人都沉默了。
刘兴启望向地图。那是广西边境的地形图,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如老人的皱纹。友谊关、水口关、布局关……一个个关隘的名称,此刻看来格外沉重。
“老刘。”王毅终于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师部通知下来了。明日一早,全师开拔。”
“去哪儿?”
“广西,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