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大刀却是心里感慨,刘今钰还是一贯地舍得对手下好,也难怪大同社虽然规矩繁多、惩戒偏重,但大家都不愿离开。
两件大事谈完,后续都是些琐碎的事情,刘今钰吩咐完会议也就结束了。
王凤祥邓大刀等人相继离开议事营帐,但刘今钰留下了,缺把头和周针眼跟她保证今天一定
回来。
事实证明缺把头和周针眼是不会对领导说谎的人。
他们当晚赶了回来向刘今钰报告,罗城并无异常,并没有外人到过或者经过罗城。
他们甚至分开到罗城南北的村落都打听了,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外人。
这让刘今钰疑惑更重,那位“朱老爷”究竟去了哪里?他带人逃跑了吗?
可他带人离开营寨的时候不可能获知到他们已从罗城拔营的消息,时间不够。
退一万步说,就算“朱老爷”知道大同社要来,又凭什么认为一支人数远不如自己的疲师能胜过己方三四百人?
刘今钰在思考消失于山林中百多人究竟去了哪里,黄狗妹也在五十里外的檀江畔思考自己的路在何方。
大同社不知从哪里得知他和黎上甲是雷公寨的卧底,不管他们如何哀求,都没法留在大同社。
黎上甲说他们要认命,好歹大同社认下他们的供词,判定他们没对大同社造成损害反倒有功,并未没收他们此前获得的报酬。
但黄狗妹不想认命,大同社给了他这辈子不曾有过的安稳感和自我认同感。
被大同社驱除后,他在下义江桥西侧,也即谱口冲对面的檀江畔租了一间棚屋。
这里的棚屋都是新建的,且不少,是因谱口冲愈发兴盛繁华后,当地村民沿河建了许多棚屋,用作出租或者自己贩卖蔬果酒食。
这一个多月,他始终在谱口罗塘一带游荡,只求着大同社再给他一次机会,然而没人松口愿意接纳他。
他也不敢做的太过激进,保安队可不会对他们认定的“作乱分子”留手。
持续的碰壁让他迷茫,也让他的睡眠越来越差。
耳畔的鼾声更叫他烦躁。不知道是不是喝过酒的缘故,黎上甲的鼾声比前两日大了起码一倍。
换做以前,他肯定会把黎上甲骂醒。
但这次黎上甲是在邵阳城帮他找到事做,劝他一起去邵阳的,何况没有鼾声他便能睡着吗?
胸口愈发沉闷,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还是决定起床,收着动作穿起衣服鞋子,蹑手蹑脚出了棚屋。
他沿着江边走。
大同社维护并扩展了江边的土路,走起路来轻松许多。
他走着走着,便忍不住回头望向东北,奈何对岸的山丘遮掩了义江堂,他不免更加感到沮丧。
当义江堂副管事的那段时间,是他人生最得意的时候。
虽忙得除了工作便是睡觉,但上级夸他认真负责,堂中众人赞他处事公道时,他只觉得满心的高兴。
风渐渐大起来,凉意四面八方地蹿进衣服里,他裹紧衣服向前走了两步,又觉得受不住,掉头返回棚屋。
刚迈出一步,他又猛地转过身,遥远的山岗蹿出两三粒火星,瞬息间,那两三粒火星向前跳动,又忽地拉长,散出几十颗跳动的星星。
风,陡然刺骨。